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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诚对话尤瓦尔:人工智能让谁成为无用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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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艾诚

和著名的科技预言家、《连线》杂志主编凯文·凯利认为“人工智能很快就会成为一种日用品”不太一样,同样被视作预言家的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历史系教授,《人类简史》、《未来简史》作者尤瓦尔·赫拉利在面对《艾问》的采访时,坚定地站在了自己本该站的位置——从历史和未来的双重角度,警告人类不要沉醉于人工智能的“盛世”之中,人工智能本身,就是一场危险变革。

尤瓦尔为何近年备受关注?

去年4月,尤瓦尔·赫拉利第一次来到中国,与读者见面,彼时,他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表情冷峻,语速不急不缓。今年7月,他再一次来到中国,在和《艾问》面对面交流时,他已经坦言:“在中国自己仿佛一个摇滚明星。”

毋庸置疑,是《人类简史》和《未来简史》两本史学巨著,让他在中国乃至全球一时间风头无双,人们将他视作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如果尤瓦尔·赫拉利读过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作品《三体》,他可能更容易理解中国人对于他的狂热,虽然“未来史学派”这个概念并非刘慈欣独创,但是《三体》向中国读者科普了这一学派的神奇,而当《三体》广大的读者将目光收回到现实世界中时,惊讶地发现,尤瓦尔·赫拉利竟然和未来史学派一脉相承。

未来史学派,在《三体》书中,对几百年后的未来有着精准的预言,但是在提出预言时,并不被绝大数人认可,正如尤瓦尔·赫拉利说的那样:“300年后,统治地球的已不是人类。”

实际上,在面对《艾问》关于未来人类生存状态的提问时,尤瓦尔·赫拉利的原话是,“如果你问50年后,那很难说,但如果是300年,这个问题就很容易回答了。300年后,人类将不会是地球上占主导的生命形式——如果那时候人类还存在的话。”

这一个盛世危言的背后,当然是人工智能的崛起。而让人们“细思极恐”的是,尤瓦尔·赫拉利的预言听起来合情合理。尤瓦尔·赫拉利认为,人工智能不仅仅是21世纪最重要的科学进化,也不只是我们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科学进化,甚至是整个生命创始以来最重要的原则。其依据是,过去40亿年当中,所有生命都是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进行演变,所有的生命完全按照有有机化学的规则进行了演化。“但是,这样一个40亿年的规则将会随着人工智能出现而发生根本变化,我们的生命将根据计算机智能设计,脱离原先有机化合物的限制,脱离原先有机化学的限制,突破原先的限制而进入一个无机的世界。”

基于这样的判断,尤瓦尔·赫拉利认为,在我们有生之年,有可能看到有机生命会逐步被无机生命所替代,我们会逐步看到有机化学规律和无机智慧性的生命形式并存。顺理成章的,300年后,统治地球的已不是人类,似乎无可争议。

人工智能正在取代人类的决策地位么?

作为一个现实中的未来史学派,尤瓦尔·赫拉利的预言有着太多现实依据,他告诉《艾问》,目前已经出现的明显趋势是,人类的选择权将逐步让渡给人工智能。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一个人决定下一个月读哪一本书,这其实是生活中很简单的决定。以前,人们会依赖自己的喜好进行选择,或者通过朋友、家人的推荐。但是进入21世纪以后,人们逐步把阅读什么书,购买什么书这样的权力交给了电脑、算法和亚马逊之类的网站。“所以当我们进入到亚马逊未来的书店中,有一个算法告诉你:我一直在跟踪你,我一直在收集你的数据,你喜欢什么书、不喜欢什么书,我都知道。”尤瓦尔·赫拉利告诉《艾问》。

然而,这只是人工智能最初的阶段。随着电子阅读器的普及,实际上,有史以来第一次,不仅仅只是人类在阅读书,而是当人们在读一本书时,书同时也在“读”人。下一步,电子设备通过连接传感器,甚至能“读懂”人类在阅读时的各种表情和心理变化。

正是通过对个人信息的了解,人工智能的无穷潜力才得以体现。尤瓦尔·赫拉利甚至告诉《艾问》,未来机器可以告诉人类,应该如何选择自己的伴侣。“当前,人们选择伴侣时对于外表的看中,还来自于五万年前我们的远祖在非洲大草原上择偶的标准。”尤瓦尔·赫拉利表示,现在机器会告诉人类:根据我的统计数据,在一个成功的关系当中,只有10%是取决于外表、美貌,而我已经通过各类数据看到了这样的现实,那就是从长远来看,你和某个人在一起会是最幸福的,你应该和她结婚。

在这样的一种设想当中,决策的权威、权力已经转移了,从人类手中移交给了算法。而当有一天,人类将寻找伴侣的决策权,像使用手机导航找到正确的道路一样交给人工智能时,人工智能已经让人失去了决定能力。

人类会因人工智能而失业吗?

然而,问题随之而来。就像人类历史过往的任何一次重大变革,都会带来人类社会的阶层分化一样,人工智能必然带来人类阶层的重新划分。这一次,这也正是尤瓦尔·赫拉利“盛世危言”的精髓所在。他告诉《艾问》,人工智能将催生出失去经济价值的无用阶层——这远比工业革命催生出无产阶级更值得担忧。

尤瓦尔·赫拉利以医生这个职业举例,相比汽车司机等职业,医生向来被认为难以取代。但是,人工智能已经证明自己能在疾病诊断方面能够做得更好,提出治疗方案也比平均水平的医生更好。唯一的问题是,这需要一次技术上的突破。但是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一个医生的培养是需要极大成本的 ,而另一个医生的培养同样需要相同的成本。然而,人工智能的医生,虽然一开始要花数百万亿美元研发,但是一旦研发出来就可以无穷复制。这显然是一件值得一做的事情。

当医生都能被取代时,不难想象,未来将有数以亿计的人找不到工作,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和人工智能竞争,这些人也将进一步丧失经济价值,而没有经济价值也就没有政治权力,这无疑会对社会、政治、经济方面产生巨大的问题。

尤瓦尔·赫拉利进一步指出,人类社会将会分成两大阶层,一个是非常少的精英阶层,就像上帝一样,他们在创造大量的人工智能;另外一个阶层就是绝大部分人将变成的没有任何经济价值的无用阶层,而这正是21世纪最大的风险。

然而,人类从来不是一个过于操心未来的种族,尤其是一百年甚至更远之后。因此,更多人只需要知道一个答案,怎么给我的孩子选专业,让他在不太远的未来还有一席之地?而这或许正是尤瓦尔·赫拉利下一本书将要回应的问题。

艾问·快问快答

艾诚:人工智能可以战胜人类吗?

尤瓦尔:现在掌控在人类手中的权利和决策会越来越多的在将来交给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我认为这个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我更担心人类社会自身会发生分裂,一部分人会和人工智能进行融合,另一部分人类,有可能是大多数人会被甩在后面。

艾诚:你见证了那么多优秀、卓越的大脑所展示出来的人类极限,为何依旧持如此消极的观点?

尤瓦尔: 我不希望我的读者仅仅接受我书中提出的观点,最重要的是我通过这几本书所提出来的问题而不是答案,而且我的书并不是预言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对读者的希望是他们如何把注意力放在问题之上,而不是相信我提出的那些解答,要放在问题本身,以不同能力去探究和思考。

艾诚:那对于这些年轻的,不谙世事的,不太相信你的观点的读者你有什么话想在中国对他们说?

尤瓦尔:这样我们才可以有讨论,才会有更多围绕未来,自由思考的空间。为什么我到处去演讲、去宣传我的图书,是因为我想提高大家对这个问题的意识,看到问题背后可能的风险和危险。

艾诚:对于您刚才坚信的会产生分化如何实现更可能的公平您在书里面没有阐述,能不能在现场做观点分享,如果您成为那1%的神人,99%无用的人您希望他们得到什么样的对待?

尤瓦尔:我们有力量为99%创造一个好的环境,问题是在于动机动力,这1%的人有没有动力为这99%的人创造很好的生活,这就需要全球的协调一个单一的国家不足以解决这个问题, 人工智能需要全球合作。

艾诚:作为一个杰出的历史学家,在整本书的观点中您阐述的是人类因为善于编造故事所以有了这个世界,而且伴随着故事的发展人会变成神人,而且神人会很接近上帝的样子。那您本人相信上帝吗?

尤瓦尔: 这是非常简单的问题,绝对是否定的,我不相信上帝。 我认为圣经是一个强有力的故事,但只不过是故事,是人发明出来的故事,就像哈利波特,但并不是世界的真相。

艾诚:您的第一本书《人类简史》讲了人类的过去,第二本书《未来简史》讲了人类的未来,那您的第三本书会写什么?

尤瓦尔:经常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可能是现在了。讲了过去了,讲了未来了,就剩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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